Manwong 旅遊札記: 布拉格尋找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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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清晨或是黃昏,晴朗或是晦暗,布拉格廣場無時無刻為遠道而來的客人獻上笙歌妙舞的氣氛。

游人把吉卜賽女郎團團的圍成一圏,淩亂的頭髮散蓋著她精緻的五官,她身上穿戴著傳統的波希米亞服飾,當音樂輕快時她只是扭動腰肢,就像風徐徐地吹過草原上的一朶小花,婀娜多姿。

然而音樂在一瞬間跳轉,狂亂的敲擊和演奏者的吆喝聲令廣場剎那間沸騰,流蘇的大裙擺隨著她竭斯底理地瘋狂旋轉,足踝上捆綁著的金屬小鈴碰撞出清脆俐落的聲響,女郎渾身揮灑著汗水。

我眼睛追逐著她每一個動作,因此我漸漸有點頭暈目眩,就在此時她戛然的停頓下來,神情像發晦氣的少女,赤腳在地上狠狠的跺了一下,正當我以為是觀賞的人情不自禁的喝彩聲冒犯了這位忘情的舞者,然而她卻意味深長地回眸,為我們送上風情萬種的微笑。

表演完結,我也像其他人一樣放下一些零錢,帶著些遐想,念念不忘那一種邪魅,向查理大橋的方向繼續走去。

昨天下午剛到布拉格時,我在 florence 汽車站坐地鐵到Staroměstska,一出站遇到一個笑面迎人的印度人,在他經營的找換店沒有太多考慮便換了五十美元的克朗,他厚顏無恥的竟收了三成的手續費,我立刻醒覺在世界上每一個旅游區那些不請自來的善意必須加以提防,剛剛在廣場又被那些售賣豬手的人敲詐,要一塊200g的肉卻硬要給我1000克朗的份量,還好我全副家當只剩下300克朗,他隨手把豬手一分為二再還給我。

在異地行走,真的有點像古代人行走江湖時遇到那些身材魁梧,整塊面鬍子,手持大刀攔路的強盜,你入我地盆總得留下些買路錢,今時今日似乎這種惡俗依然在任何國家像文化遺產一樣被好好的保留下來,只是越先進的地方手法越就高明,越難提防。

撇除這些醜陋的事情,布拉格還真是一個美得不行的城市,這真是一座夢幻之城,猶如大電影製作出來的中世紀場景,但這些全都是名副其實的歷史建築,隨便挑一座都超過五六百年的歷史:泰恩教堂、天文鐘、舊城市政廳、查理大橋、聖維塔教堂、新城市政廳等等都是十四世紀查理四世在位時主力修建的哥特式建築;另外巴洛克式的有十七世紀的聖尼可拉斯教堂、克拉姆-葛拉斯宮;建於十二世紀的聖喬治教堂是一座保持相當完整的仿羅馬式建築,處處還可見文藝復興時期的外牆雕刻,不同世代的建築藝術在布拉格共冶一爐。在諸多的歷史建築走過一圈後,我找了一間咖啡館靜謐的坐下來,那感覺仿佛在不同時代的中世紀一次巡禮後折返回到現代。

在衆多美輪美奐的建築帬當中,我獨鐘情胡斯廣場的泰恩教堂,大部分天主教堂給人的印像都是華麗而莊重,但這座樓高八十米,俗稱 “ 魔鬼 ”的教堂卻彌散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它的外型令我聯想到吸血殭屍尼古拉伯爵的陰森古堡,兩座雄偉的黑色尖塔像野鴉伸展開來的一對翅膀,聳立在一排接著一排的紅色瓦頂磚房之中,仿彿黑暗的力量正在醞釀,邪惡勢力終必淩駕於神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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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心來布拉格尋找心儀的作家卡夫卡的足跡,此刻我心懷感動,我重走了卡夫卡當年每天清晨步行到保險公司上班的黃金小巷。卡夫卡一生中大部份時光在布拉格渡過,過著一般普通人的生活,甚至乎日子過得有點拮據,依靠一份小職員的薪水供養著他的母親和三個妹妹(三個妹妹也死於集中營),他居住在一套光線昏暗的底層公寓內,故居現在是一間小小的書店。

不知道是甚麼樣的經歷,令這位內心深處長期被孤獨占據著的小說家在如斯漂亮的城市卻寫出那些荒誕、離奇、令人不寒而栗的文學巨著:在短篇小說『審判』內容中,三十歲生日的格力哥早晨被拘捕,被告知觸犯了罪行,但直至自己被處決那一刻也沒有人能告訴他到底犯的是什麼罪行;『變形記』的內容更為離奇,推銷員 K 在一個早上醒來無緣無故蛻變成一只甲蟲,由此而轉變為需要家人的照顧,轉而放棄,甚至希望他早點死去,最終 K 遵循了家人的願望。

      卡夫卡的小說是那麼的怪誕與異類,離經叛逆的故事看似脫離現實卻又非常現實,我想對於一個作家來說,是必須要具備超乎常人的敏感與想像才能看到生活中的事情對人的種種影響,然而這些問題對大多數的普羅大眾來說已經習已為常,沒有人去深究,卡夫卡卻樂此不倦去探索人在社會中的角式和存在的意義。唯一我有非常的同感是『 變形記 』中 K 的遭遇,讀『 變形記 』的時候我大概二十出頭,不知是內分泌失調還是荷爾蒙過盛,長了很多濕疹,對自己的這種轉變十分無能為力,就好像故事中的 K 突然變了一條醜陋的甲蟲,滿身被硬殼片覆蓋和長有很多對毛茸茸的昆蟲足爪那種感受,不願與外在世界接觸,但也正正因為經歷了這段長期自我孤立的日子,而可以接觸到書籍與電影的浩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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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黃金巷一直往萊特納公園走了半個小時,為的是要看最漂亮的布拉格全景,從這個角度遠眺,能清楚看到捷克母親河伏爾塔瓦河的完美身姿,河水川流不息地從南流向北,在烏茲堤與易北河交會後便會進入德國境內。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我驚嘆這整片歐洲古建築帬竟然可以完整的保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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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八年納粹德國侵占捷克斯洛伐克的時候,假如捷克人像波蘭人一樣,當納粹德國侵占時為了民族大義而與納粹軍誓死反抗,估計今天的布拉格並不是我眼前的這番景像;捷克人選擇以不抵抗任由納粹軍長驅直進,在雙方沒有開戰的情況下布拉格淪陷了,結果是捷克人民並沒有被大量殺戮,所有建築物近乎奇跡地完整的保留下來。有些時候,當清楚敵我之間實力懸殊,明哲保身,這未嘗不是一種理性去處理危機的態度。

正如哈維爾曾經說過,捷克人是一個沒有熱情的民族。我相信這句說話,出自這位捷克第一任總統並不是要詆毀自己的民族,能引起一個群體的熱情,離不開民族認同和宗教信仰。

作為斯拉夫人的捷克人,二戰後被同是斯拉夫人的蘇俄共產政權黑暗管控,而作為歐盟大家庭中的新成員,卻又屢屢受到老歐洲其他大國所出賣和侵略,慕尼黑協議英法兩國為求自保出賣捷克斯洛伐克,雖與英法在一戰後有互相保護協議,卻沒有被協約國所保護,為求自保,英法更加施壓要求捷克斯洛伐克割讓蘇台德地區給德國,以求避免令自己卷入戰爭,最終貪得無厭的希特拉把整個捷克斯洛伐克完全侵占,以民族感情而論,投靠斯拉夫或歐洲那一方對捷克人似乎都並不是可靠的對像。

      對於宗教信仰的熱情,捷克人更為欠奉,捷克雖然處處都是天主教堂,可是這國卻是全歐洲最多無神論信仰者的國度。在布拉格假如看見西方人,對於我來說要弄清楚那一位是捷克人還是其他歐洲地方的國民,難度大概就像問一個歐洲人我是中國人還是韓國人又或是日本人一樣困難,但假如你問他是甚麼宗教,他回答你是無神論或是無宗教信仰,那估計他就有八成機會是捷克人了。2015年的統計,捷克無神論人數竟高達百分之八十,而天主教為宗教信仰的只有一成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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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否應當怪責過去四十多年長期受共產黨的統治的緣故?盡管他們確實在宗教衰落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考慮到過去同樣曾經受蘇共意識形態管治的衛星國中,為什麼波蘭、匈牙利、又或是前東德共和國在蘇聯共産主義權力終結後現在卻能順理成章地回歸到天主教的世界,無神論在捷克卻又如此普遍?

      還有另一個歷史方面需要考慮,這是天主教教會犯下的罪行和暴行,翻開捷克過去的歷史查閱;羅馬天主教廷把當時的波希米亞(今捷克)人的宗教改革英雄楊.胡斯用火燒死,引發了1419至1434的胡斯戰爭,1618至1648又有三十年之戰,神聖羅馬帝國企圖在波希米亞恢復天主教,禁止布拉格新教徒的宗教活動,並宣布新教徒為異端。捷克歷史上有太多宗教的不良體驗的例子,因為宗教的權力爭奪,捷克人被統治,壓迫和拖入無數戰爭,從這些方面再加上四十年的共產主義和唯物主義的強硬式洗腦,得出一個無神論的國家也就不足奇怪。

      我並不反對宗教信仰,但坦率地說,也應該感激無神論的存在,這樣的觀念是如此的自由自在,世界上有很多值得探索的事情,如果我們對不明白的事物不去質疑與探討,而以一句 “ 喔!這是上帝所做的 ” 而感到滿足,那文明前進的腳步相信來不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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