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Owen
在相機發燒友與野生動物攝影師的圈子裡，越是罕見的物種，越容易演變成一場相機鏡頭的「圍觀盛宴」。最近，在英國生態界就發生一件頗具爭議卻又耐人尋味的新聞：英國最稀有的猛禽「烏灰鷂（Circus pygargus）」（英文俗名叫 Montagu's Harrier，又稱蒙塔古鷂，以紀念英國博物學家喬治‧蒙塔古（George Montagu））成功在當地農田連續第二年繁殖育雛。然而，皇家鳥類保護協會（RSPB）與當地環保部門卻選擇將築巢地點列為「最高機密」，甚至嚴禁任何攝影師與賞鳥者靠近，某程度上是反映野生動物攝影倫理與生態保育之間日益緊張的微妙關係。
▲烏灰鷂——英國最稀有的猛禽——今年在秘密巢穴中成功撫育了六隻幼鳥。（相片來源：皇家鳥類保護協會）
一父雙妻撫育六幼鳥
根據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會公佈的最新數據，這隻腳環代號為「AU」的 10 歲雄性烏灰鷂，今年在秘境農田裡上演了一幕罕見的「一夫多妻」戲碼，同時與兩隻母鳥配對和築巢，並在距離極近的兩個巢穴中，分別順利撫養出三隻幼鳥，合共帶來 6 隻健康離巢的幼雛。對於自 2021 年起就被列入英國瀕危紅皮書、甚至在 2020 至 2024 年間完全沒有本土成功繁殖記錄的烏灰鷂而言，這無疑是震撼保育界的喜訊。
▲烏灰鷂的秘密巢穴（相片來源：皇家鳥類保護協會）
攝影大軍與長焦鏡頭下的「生態浩劫」？
面對如此珍貴的「鏡頭主角」，皇家鳥類保護協會與農場主人卻選擇對外界三緘其口，連大致區域都拒絕透露。原因非常現實——現今野生動物攝影圈的「拍鳥熱潮」已經到了令人擔憂的地步。一旦地點曝光，大量手持 600mm、800mm 定焦超望遠鏡頭的攝影師與賞鳥者便會蜂擁而至。這類低空築巢於農作物中的鳥類本就極度敏感，密集的人流、車輛甚至腳架，極易誘發親鳥棄巢；而攝影師為了捕捉飛躍或空中餵食的「神級畫面」，過度靠近更可能將隱蔽的鳥巢位置暴露給捕食者，對這個瀕臨滅絕的物種造成不可逆轉的毀滅性打擊。
▲今年六隻烏灰鷂雛鳥中，有三隻正在加上識別腳環。（相片來源：皇家鳥類保護協會）
巢址不能公開
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會保育專家 Mark Thomas 指出，這些隱蔽的鳥巢位置「位於沒有公眾通道的私人農場」，根本無法承受大量訪客湧入。對保育來說，最重要並不是讓更多人影到相，而是讓這些鳥有足夠安靜與安全的環境完成繁殖。另一方面，烏灰鷂在英國的生存環境本就極度脆弱，這種猛禽常在農作物之間築低巢，因此非常容易受收割時間影響。若收割提早，巢與雛鳥可能被大型收割機械意外破壞。Mark Thomas 特別提到，氣候變化令收割時間比以往更早，進一步增加繁殖風險。
▲雄性烏灰鷂（相片來源：皇家鳥類保護協會）
讓牠們安靜繁殖，才是最好影像
為了更了解幼鳥離巢後的活動與遷徙路線，皇家鳥類保護協會今年首次為兩隻烏灰鷂幼鳥安裝衛星追蹤器，以監測牠們前往西非長達 7,000 英里的遷徙之旅，也可幫助未來更準確保護低矮、隱藏於農作物中的巢位。真正好的野生動物攝影，能拍到稀有鳥類固然吸引，但在繁殖季節，保持距離、不追問地點、不公開敏感座標，有時比拍到照片更重要。
▲皇家鳥類保護協會今年首次為烏灰鷂幼鳥安裝衛星追蹤器（相片來源：皇家鳥類保護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