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aulo
第一次看到 John Choy(蔡旭威) 為牛頭角下邨(簡稱牛下)拍攝的作品時，我腦海即時只想到「瘋子」兩個字。當常人視布烈松的「決定性瞬間」是定格紀實相片的金科玉律，又或全景(panorama)只適用拍攝靜物大景的時候，John 偏偏將兩個矛盾體綁在一起拍攝。結果，相片看到了每個人的瞬間，還看到場景內的高清細節。而當你知道一張內有人物活動連帶環境的全景相片，要用七十多張相片合併時，你也會暗叫一聲「難道他瘋了不成」？！
要形容 Johy Choy(蔡旭威) 的攝影手法，我會用「無厘正經」去形容(笑)，因為在他手上的器材很多都要
經改裝才去使用， 還有是器材都未必是本地現成可買到的。
紀錄牛下村 併相取代中大幅菲林
認識 John Choy(蔡旭威)大概是 2010 年時，剛好是牛下邨進行清拆的那一年，John 為他的攝影作品《牛頭角下邨》攝影集及影展在牛棚舉行發佈會。這一年給筆者的印象頗為深刻，首先是拆邨掀起了與歷史及保育相關的攝影潮，也是筆者首次破財購買人生第一本專題攝影集。
大家不妨先 google 一下蔡旭威或 John Choy 這個名字，除了和牛下有關之外，還有是去年受到各方關注的「新界東北發展計劃」。當你打開他個人網站的相關圖片，就會發現不少以全景180 或 360° 度拍攝的照片。通常全景相片都只有一個遼闊的景觀。不過 John 的作品則與別不同，因為他的全景作品還有人和事的發生，拍攝當刻所有人都在活動著。但不說不知，採用這手法的契機竟然是因為牛下邨的攝影計劃「被放棄」。而遭到放棄，是因為 John 使用了紀實全景(Docu-Panorama)紀實全景這種超乎預期的手法。
《牛頭角下邨》收集了百多張邨內生活的珍貴紀錄，也可能是最高清的牛下邨影像。
不過 John 說這本書即使全數賣出只夠收回成本，志在了一個心願。
網上版現在可以到 ntk.johnchoy.com 觀看，部份作品亦收錄於 panoramas.dk
網站內。
當年 John 接手牛下邨的攝影工作，其實是房屋署想在清拆前留個紀錄。然而 John 曾從事新聞拍攝多年，覺得人物訪問及交待牛下邨居住環境的拍攝傳統手法又沒甚麼趣味。當時 John 正好在構思一個攝影方法去取代 4X5 大片幅菲林，令他產生了一個有趣念頭，就是併相。
回想 6 年前高像素的數碼器材並不普及，不少攝影師仍然要借中或大片幅菲林經掃描後才得到高像素相片，但操作繁複，成本亦不便宜。John 後來發現一款名為 PTGUI 的軟件，可以將大量相片合併成全景相片(Panorama)，所以開始著手研究並實行。
「其實拍攝牛下邨有一個難題，就是居住環境狹窄，很難一鏡交待人物及環境，要不就靠超廣角鏡頭。如果我用併相製作全景這種手法，首先是像素可以輕易超越中大幅菲林，另一方面是視角因為併相而擴大，不一定要用超廣角鏡頭，這兩個優點正好適用於工作中，亦達到我取代中大片幅相片的構想。」
PTGUI 會根據攝影的排列次序接駁相片，並會根據鏡頭的參數進行修正，
包括四角失光、曝光以至白平衡都能修正，還支援 HDR。
如果相片內因為有人或物移動而不能接駁的話，內建的 Mask 功能可以將阻礙接駁的部份屏蔽。
接駁相片是拍攝大環境的手法，那麼人物如何兼顧呢？John 繼續上網研究，看看有沒有用全景手法拍紀實的相片作品。「我在想能否既用全景拍下環境，同時又能保存紀實人物的手法呢？於是我上網找 documentary 加 panorama 的攝影題材參考，卻發現沒有人做過，所以我就開始作出這個嘗試。」John 說。
這是 John 當年拍攝牛下邨使用的輔助工具，購自 Nodal Ninja，一個是高階可轉角度雲台，
另一款是全景專用雲台。 這背後還有一個小故事，原來 Nodal Ninja 的研發公司原本在香港，
但銷售點則在外國，只做網購，又一個香港原創卻鮮為人知的故事。
一張紀實全景 七十多張相片合成
當年 John 仍然使用數碼單反拍攝，配合 24mm 的廣角鏡，並使用一個雙軸直角架，有點像拍攝飛鳥的鞦韆架一樣，將機身以直倒方向固定在雲台上。而拍攝時會分成約上、中、下三行，每行約拍二十多張，每張相片均預留三份之一的重叠空間供後期製作。所以要完成一張作品，就要拍攝約七十多張相片才能合成一張。因為 John
拍攝的不僅是環境，還有是會活動的人物，所以這七十張相片只是適合用於合併的部份，過程中還會有大量廢片產生，可謂嘔心瀝血。面對相中正在活動的人，John 分享了一點竅門：
「鎖定了拍攝位置後，最重要是觀察環境，先拍沒有人活動的地方。當見到有人時就立即補拍該部份，待之後合成就可供選擇完整合併，所以一張相片的時與人可能並不是在同一時間出現。」
屋村室內環境因為人數較少，還算較容易處理。只要先拍好人物，其他部份就可一張一張地拍攝。
邨內食肆就是 John 所提及較困難的拍攝環境，有可能要等分段拍攝，以確保相中人在後期時完整地出現。
這張作品當日展出時列印高度差不多等身一樣高，幾乎將真實環境足本搬過來，
筆者觀看時也花了幾分鐘時間，因為實在有數不清的細節可以慢慢「聞相」。
當一張大作完成後，其像素大約相當於 15,000 X 7,000，亦即是 1.05 億像素，以 08 年來說，要處理這個解像度的相片已算得上是天文數字。不過這個成果是有其價值的，因為整張作品可以列印成差不多 100 X 46 吋的大海報(以 150dpi 計)，即使近距觀看仍能看到大量細節，無論為觀賞，以至為保存文獻的角度去看，都已追得上過去依靠大面積菲林才能做到的技術限制。
John 以全景拍攝的住處，留意他右手邊的不是鋼琴，而是可以印海報的專業打印機，
單邊可達 44 吋闊。 要置入這種儀器，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印刷質量全由自己控制，
另外是為確保自己的原相不會外洩，所以 John 很多展品都是自己親自打印的。
John 完成了幾張心血結晶交給房署檢視，雖然看得出是心機之作，不過房署卻認為這種手法反而將牛下村的環境「美化」，沒有如實反映早期公屋居住環境的不足，雙方對攝影手法的意見出現分歧。John 無法說服房署接受之下，惟有退出計劃。然而 John 拍攝行動已一發不可收拾，加上亦已走訪了不少戶民居獲得他們的同意拍攝，最後 John 將這份工作變成了個人攝影計劃，今天才有難得一見的紀實全景牛下邨紀錄。假如當初 John 沒有堅持，也許日後也沒有其他更精彩的作品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