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租住的旅館在帕哈甘吉（ Pahargani ），德里的舊市區。昨晚櫃檯說有熱水，但不是全天候供應。今早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打開水龍頭，竟真的有熱水。只是僅僅夠淋濕身體，輪到洗頭時，水已涼透。別以為印度總是炎熱的，十一月的德里，清晨已帶幾分入骨的寒意。
今天第一件要緊事，是弄一張上網卡。出乎意料，挨著旅館那間香料雜貨鋪，竟然兼賣當地電話卡 —— “ 真係估佢吾到 ”。
我是偶然瞥見門口那張海報才知道的，原本是紅色的 Airtel 電訊廣告，經年累月被太陽曬得幾乎褪成全白，字跡模糊，卻仍頑強地貼在那兒。在印度辦電話卡，向來不能指望順順當當。跑兩三趟、等兩三天，簡直是家常便飯。所以能在住處附近辦妥，至關重要，否則來回折騰，費時失事。
吃過早餐後，我在附近隨意逛了一圈。帕哈甘吉這一帶，處處是老舊模樣；二三層高的殘破建築，牆皮剝落，電線如蛛網般四處纏繞。街道乍看雜亂，其實自有章法；垂直方向是車與人共用的主道，兩旁伸出許多像魚骨般平行排列的窄巷，巷裡小鋪林立，滿街塞滿了人，還有三輪車、摩托車、單車、牛車全擠在一塊，偶爾還有幾隻猴子招搖過市，跳上跳下，場面混亂失序，但卻又生機勃勃，滿是市井煙火氣。
我原先以為這一定是舊德里了，後來才曉得這裡屬於新德里。
【德里、新德里、舊德里】
在德里展開旅程，光是「德里」、「新德里」、「舊德里」這三個名字，就夠讓人頭昏了。每回翻看旅遊資訊，一見到「德里汽車站」，心裡總忍不住犯嘀咕：這究竟是新德里的站，還是舊德里的站？或者，就單單純純是一個叫「德里」的站？它們會是同一個地方嗎？
名稱相近也就罷了，偏偏三個區域的界線也模糊得像被雨水暈開的水墨畫。我花了些時間才勉強理出頭緒：
【德里】
印度是聯邦制國家，二十八邦與八個聯邦屬地各有所屬。德里屬於後者，但與其他七個聯邦屬地不同，因為印度中央政府就設在這裡。於是，德里雖不是邦，卻因首都坐鎮其中而地位超然。
1991年後，它更被正式冠名為「國家首都轄區」。簡單來說：中央政府管轄聯邦屬地，而德里這個聯邦屬地，恰恰裝著整個國家的權力心臟。
而新德里，不過是德里內的一個市——但這個市，偏偏就是印度首都。
“好混亂！好混亂！” 我心想。
【新德里】
新德里的誕生，帶著殖民者倉皇遷徙的痕跡。英國人原本以加爾各答為統治中心，但自1905年後，那裡的民族起義此起彼落，暗殺、炸彈襲擊層出不窮。統治者終於明白，繼續待在加爾各答，無異於把王座搭建在一座活火山上。於是1911年，他們宣布遷都，整整花了二十年，直到1931年才在新址建成這座嶄新的首都——徹底遠離這座火藥桶。
印度獨立後，這座城市被繼承下來。總統府、國會大廈、總理辦公室、最高法院，全集中在這裡。新德里就像人的大腦，冷靜地指揮著整個國家的行政與外交，是中央權力無可撼動的核心。
新德里雖名為「新」，其實是英殖民時期遺留下來的百年城區，建築風格仍帶著舊時代的影子。反倒是周邊的衛星城市——如古爾岡、諾伊達、法里達巴德和加濟阿巴德更新、更現代化。許多來德里設廠或成立辦公室的外國人，也多選擇居住在這些衛星城市。
【舊德里】
舊德里則在新德里的上方。兩者之間，隔著一座極其標誌性的歷史建築——德里門。這是一個重要的地標：假如你此刻站在德里門，往南跨出一步，地理上便踏入了新德里；若你穿過城門向北走，第一步落下之處，便是沙賈漢納巴德——一個帶著突厥-波斯風華的名字。這裡曾經是鼎鼎大名的蒙兀兒帝國都城，大約就是今天 google 地圖上所標示的舊德里範圍。
僅一門之隔，昔日的皇都複雜而狹窄。舊德里像一座活的迷宮，巷弄交錯，人聲、香料與油炸點心的氣味蒸騰繚繞。賈瑪清真寺的誦經聲從高處飄下，與市集的喧囂纏綿共鳴。這裡的生命力原始而熾熱，是一場百年不歇的流動盛宴。
德里這座城市確實特殊——新舊城區緊緊交織在一起。一邊是蒙兀兒帝國的古老記憶，充滿歷史遺跡與傳統市集；另一邊是英國殖民者規劃的現代首都，街道寬闊，建築宏偉。行政上雖同屬德里首都轄區，但只要你親自走在街上，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它們彼此對望，又彼此依存。
很多人說去印度旅行沒有被坑過，就不算去過印度，這句話反映了印度旅遊中常見的「被坑」現象，幾乎每個遊客都會遇到，例如計程車亂喊價、旅遊時被強迫購物、門票或商品被收取比當地人高好幾倍的價格。外國遊客在印度常被視為「行走的錢包」，從機場到景點，從大商店到街邊小攤，幾乎每個環節都可能遇到抬價、找錯錢或強收小費。
我今次也遇到非常多的同類事情，容下一篇再細説。
印度部分
西藏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