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在新德里旅遊最後的一天,趁這天我決定去紅堡和月光集市,這兩個地標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其實昨天我也有來過紅堡,但不得其門而入。因為昨天星期一,適逢紅堡每星期恆常的維修日,讓我吃了閉門羹,今日總算得以一窺這景點。

真倒霉!我今天又與「突突車」師傅起了齟齬:我早向旅館侍者打聽清楚,往紅堡一趟車資約莫九十至一百盧比,斷不至於超過此數。因此一出酒店門口,便滿自信地揚手攔下一輛突突車,堅持付他一百盧比,師傅當時倒也毫無異議,爽快地接下了。
未料車行半途,他便開始游說我去參觀紀念品店鋪,我婉拒了他的提議。但不久他又故態復萌,想鑽空子誆騙我——車行不到十分鐘,他便指著某處紅色的大型建築聲稱已抵達。幸虧昨日我已來過紅堡一回,一眼便識破這絕非目的地。我亮出手機地圖給他看,其實出發時便已讓他看過,顯然他是在裝糊塗。
他接過手機,裝模作樣地遞給另一位人力車夫瞧了瞧,復又上車前行。一路上,他頻頻回首,滿臉無辜委屈的模樣。此時,我心裡有數,下車時必定又要橫生枝節。果不其然,遞上一百盧比,他竟嫌不足,硬要多索一百。我依然使出老法子,將鈔票往車座上一擱,轉身便走。他卻不死心,緊隨著我。我回身怒目,厲聲斥道:「半個盧比也休想!」他這才悻悻然止步,不再糾纏。看來,應付這班突突車師傅的伎倆,我已略通門道了。





紅堡內,遇見許多印度家庭。他們總會主動央我用相機為他們留影,這倒令我頗感新奇。他們僅僅是想讓我替他們拍張全家福,湊過來瞧一眼我的相機螢幕上的影像,有的甚至連看都不看,便已心滿意足,絕口不提要我傳送相片給他一事。更有許多年輕人,熱情地邀我一同合影。
我和紅堡內的印度人相處得十分融洽、快樂。這讓我知道,撇開那些與旅遊行業相關的人,普羅大眾其實都挺好的,挺有趣的 。



離開紅堡後,我信步走向對街一處老舊的市集。兩條寬闊馬路之間,橫亙著一道寸草不生的分隔花槽。那兒,便是許多無家可歸家庭的棲身之所。他們一家大小,就這麼簇擁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困境之中生活。
行經時,一個孩子始終纏著我,伸著髒兮兮的小手向我討錢。他衣衫襤褸,滿是污痕。當下我只覺一陣煩躁,草草打發他走,便一頭鑽進了月光市集的喧囂裡。
月光市集就是德里舊城區裡一條超熱鬧的老街,已經有四百多年歷史了。是國王沙賈汗遷都德里之後建造的市場,送給他的女兒。沒錯,就是建造泰姬陵的那位國王。
走進去第一感覺就是:「哇!人也太多了吧!」小巷子窄窄的,三輪車、摩托車、行人全擠在一起,喇叭聲沒停過。
這裡什麼都賣——銀飾、香料、婚禮衣服、手機配件、路邊小吃。空氣裡混著炸糖圈的甜味和咖哩的香氣,肚子餓了隨便找個攤子坐下來吃,便宜又好吃。偶爾還會看見一些莫臥兒風格的建築物,月光市集建於莫臥兒王朝時期,而莫臥兒建築本身就是伊斯蘭文化、波斯文化及印度本土文化融合的成果。
這裡什麼都賣——銀飾、香料、婚禮衣服、手機配件、路邊小吃。空氣裡混著炸糖圈的甜味和咖哩的香氣,肚子餓了隨便找個攤子坐下來吃,便宜又好吃。偶爾還會看見一些莫臥兒風格的建築物,月光市集建於莫臥兒王朝時期,而莫臥兒建築本身就是伊斯蘭文化、波斯文化及印度本土文化融合的成果。
然而,這些都非今日的重點。今日的悸動,深藏於紅堡之外……
在月光市集中拍了些照片,約莫半小時後便折返。這時,經過停車處,我無意間瞥見,就在兩輛汽車的夾縫間,那個方才令我生厭的孩子,竟瑟縮成一團。他雙手緊緊抱住頭,癱坐在肮髒的地上。一眼便看得出,那是飢餓掏空了他的力氣。

霎時間,一股劇烈的酸楚猛然撞進心口,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內疚。我輕輕摸了摸他的小棉帽,他站起來,我就跟在他身後。回到剛才那片橫塌在馬路中間的淒涼花槽旁,然後我去市場買了些蛋糕和飲料,再回到他那裡。
此時,他母親用一條大布條掛在粗樹幹上,讓他當鞦韆蕩來蕩去,他笑得十分燦爛,每個小孩子就都應該擁有這樣的笑容。
雖説「兒不嫌家貧」可這母親卻滿面愁容,一日復一日在這樣的困境中掙扎著,還要對我這貿然闖入的陌生人硬堆出微笑。這刻我著實過意不去,也不再久留,悄悄放下這些食物,還有一些零錢,便匆匆坐上人力車離去。





原來,我沒有我想像中堅強……!
車行未遠,積壓的情緒再也無從壓抑,眼眶終濕潤起來。人力車伕回頭瞧見我淚眼模糊,一臉錯愕。他問我怎麼了,我指著車篷,扯了個謊:「路太顛簸,方才頭撞上了車頂,疼得厲害。」他聽了,便也沒再多問。
往新德里火車站方向的路上,我看見神志恍惚、被毒品吞噬的青年,看見佇立街角、出賣身體的婦女,看見在車流縫隙中匍匐爬行、肢體殘缺的乞丐。
這,就是印度。這裡的景象,讓你瞬間知道甚麽叫「絕望」。
印度部分
西藏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