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顏色 @ 漫話攝影構圖 (3)

前文 ( 被遺忘的色彩 @ 漫話攝影構圖 ) 討論了構圖與色彩分家的兩個可能原因,本文續談較複雜的第三個。

不同類型的平面藝術,由於創作時使用的物料與工具有別,因而慣用的表達手法各有不同,反映於構圖上,便有各自的特徴。就以攝影與繪畫比較,攝影中的各種鏡頭效果,例如大光圏的散景、長焦鏡的壓迫透視、廣角鏡的誇張透視等等,在繪畫中都是少見的,在攝影出現之前可說是絕無僅有。然而,造成攝影與繪畫在構圖上有明顯分別的,並非鏡頭,而是快門;其分別並不體現於結果,而是體現於過程。快門將攝影構圖過程明確地分為兩個階段:按下快門之前,與按下快門之後。為方便討論,不妨稱之為攝前構圖與攝後構圖。

在攝前構圖階段,相對於形體佈置而言,色彩處理明顯有着較大的限制。以一般自然光拍攝為例,使用任何的相機與鏡頭,只要配上一位肯動腦筋、勤於走動的攝影師,則前景背景、主體陪襯、對焦失焦,全都服從於攝影師的選擇取捨,輕易作出多種變化而毋須添加任何額外配備;若採用變焦鏡頭的話,更可隨意改變焦距。然而,要改變色彩,在攝影數碼化之前,基本上除了增減曝光之外,都需要用上不同的法寶,包括各式濾鏡、黑卡白卡反光板、閃燈射燈彩色燈 ......。正因如此,若拍攝時配備不足,又或者為求方便,色彩處理都會留待攝後構圖階段,透過暗房技術來完成。

色彩處理在攝前構圖階段的限制,為它在構圖中被忽略埋下了伏筆。然而最終導至色彩在構圖中幾乎隱形,則應歸咎於攝影科技的發展。

早於攝影並未普及的年代,攝影師大都是取景、拍攝、沖印、剪裁一手包辦。攝影師所參與的構圖過程是完整的,因此,無論是攝前構圖還是攝後構圖,都得到應有的重視。但隨著彩色攝影面世,由於所需的沖印技術比黑白的來得複雜,拍攝與沖印的分工變為明顯,愈來愈多的攝影師只專注於拍攝,將沖印編修假手於人。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自動曝光技術趨於成熟,儍瓜機興起,沖印技術急速發展,攝影昂然步進了「3R一小時快速沖印」的輝煌時代。至此,攝影可說是完全擺脫了專業人士與愛好者的羈絆,成為眾人皆曉的 —— 拍照。對絕大部份的人而言(當中包括不少自認對攝影有所追求的拍友),構圖過程在按下快門的瞬間已經完結了;往後的,就交由沖印店去辦,好壞也不管了!—— 實際上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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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R 快速沖印年代,對大部份的業餘攝影人來說,後期製作完全「失控」。

 

所有構圖處理都必須在按下快門之前完成,這無疑是將構圖與取景劃上了等號。正是如此這般的一劃,便將攝後構圖劃走了,連帶在構圖中擔當重要角色,在攝後構圖過程中可以更充份發揮的色彩,也被一併劃出了構圖以外!

然而世事多變,不乏峰迴路轉。曾幾何時攝影科技使人忽視攝後構圖,但經歷一番兜兜轉轉,時移勢易,攝後構圖又因為攝影科技而重獲新生。—— 攝影數碼化,為攝後構圖開創了前所未有的廣闊空間;構圖過程,又再度延伸到按下快門之後。今時今日,攝後編修已經成為不少拍友的指定動作,整色整水有若家常便飯。假如你曾經感受過利用編修軟件改變色溫為你帶來的驚喜,便不難體會到,攝後構圖作為照片與觀眾會面之前的重要工序,若然只拍不修,只重形而不重色,實在是太不明智,甚至是有點兒OUT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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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前構圖:色彩表現往往因為拍攝條件而受到很大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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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後構圖:除了可以修正拍攝瑕疵之外,色彩的作用亦得以充份發揮。

 

構圖與色彩,是一是二?何屬何從?見仁見智。然而筆者還是傾向將色彩納入構圖之中,為構圖「還以顏色」。這不是純粹遵循字典的解釋,而是從更深入的層面來看,色彩在構圖中比形狀更重要,更根本。照片上所有形狀都是靠色彩的不同表現「逼」出來的。只有單一色彩表現(相同色相、彩度、亮度)的照片就如一張顏色圖畫紙,不可能看得出任何形狀;有形無色的構圖,比理論物理所描述的多維空間還要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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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單一色彩表現的照片就如一張顏色圖畫紙,不可能看得出任何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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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形狀都是靠色彩的不同表現「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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