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圖調節推桿 @ 漫話攝影構圖 (7)

先說個故事。小明媽吩咐小明,上學途中橫過馬路要用斑馬線。小明很聽話,每天上學都依足指示。但有一天,出門不久便走回來,哭著說:「嗚 ……!今天不能上學了,因為斑馬線沒有了,變了紅綠燈。」

小明媽的指示失效,明顯是因為過份具體,若然她是吩咐小明使用「適當的安全過路設施」的話,那麼,別說是轉用了紅綠燈,即使是改為行人天橋,以至隧道,小明也懂得如何過馬路上學。當然,要說明甚麼是「適當的安全過路設施」,比簡單的「斑馬線」來得複雜,小明媽難免要多費唇舌,但卻是更根本的解決方法。上一篇,筆者建議攝影構圖可以參考平面設計的理論,為的正是要尋求比簡單構圖法則更根本的「適當的有效構圖方法」。問題是:如何在體系龐大的設計理論中找出適當的部份?

看似千頭萬緒,實際情況比想像中簡單。

設計有很多種,例如室內設計、時裝設計、以至各式各樣的工業、商品設計等等,與攝影相近的,當然是平面設計。設計講求意念,平面設計者透過造型來表達意念。造型的方法包括平面構成與色彩構成。換言之,平面設計是透過平面、色彩等構成方法,在平面上建構視覺形狀的組合,以達至表達意念、傳遞訊息的目的。明顯地,這與攝影不謀而合;兩者最大的分別不在於結果,而在於組合視覺形狀的過程,── 設計是建構,攝影是摘取。

三兩步的簡單分析,我們已走到借用平面設計理論應用於攝影構圖的大門,接下來,只要稍為理清構圖、造型、構成這幾個名詞的概念,便可步進攝影構圖與設計理論融匯的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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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而言,三者之中,構成是最根本的,那是以最抽象、單純的方式,利用點、線、面和色彩去建構、堆砌出某種的形狀,以達致某種的視覺效果。這倒有點像一些數學習題,提出的只是一堆定義與符號,然後要求作答者證明這樣或那樣,得出的答案,只需要邏輯上正確,不需要有甚麼具體的意義;然而論證的過程,卻是絕佳的訓練。

至於造型,可說是構成所產生出來的結果,通常都是較有現實意義的形狀,例如一個商標,就是很好的造型例子。至於構圖,與造型只是一線之差;那一線,就是畫框。設計一個商標可以沒有畫框,那可以是單純的造型,然而設計一幅海報,一張咭片,一個招牌,都會有明確的畫框;將畫框與一個,以至多個造型一併考慮,就是構圖。還記得在本系列第二篇《被遺忘的色彩 @ 漫話攝影構圖》中提到的構圖定義嗎?順帶一提的是,中國畫通常不說構圖,但講佈局,若以 composition is a putting together of a whole 而言,兩者並無分別。

構圖是畫框與造型的整合,構成是建構造型的方法,因此,平面設計中關於構成的理論,亦是構圖的基礎理論。構成理論在說明基本的圖形與色彩如何影響視覺與心理的同時,關於如何整合形狀與色彩方面,亦有一套普遍認同的指引,一般稱為形式美法則 ( 亦有稱為造型原理 )。與我們慣見的攝影構圖法則不同,形式美法則雖有法則之名,卻無法則之實;相反,提出的全部都是模稜兩可的東西,然而卻提綱挈領地指出造型時需要重點關注的表現方向。

將以上數段文字簡單歸納,可以這麼說,設計理論中適用於攝影構圖的,主要就是三大部份:一、平面構成;二、色彩構成;三、形式美法則。三者之中,前兩者在攝影中亦常見提及,即使內容往往比設計入門晝藉的描述還要簡單。至於形式美法則,則是鮮有提及;然而,這才是他山之玉!

形式美法則沒有標準的版本,常見的,多則九項,少則四或五項,然而每項都是以兩種不同性質作為一對。例如,有些版本會以「統一與變化、對比與調和、對稱與均衡、節奏與韻率、比例與分割」五項為之一套;另外的,又可能會選用「均衡與對稱、漸次與重複、對比與調和、比例與尺度、節奏與韻律、陪體與主體、微差與統調、特異與秩序」八項。然而若細心分析,不難發覺當中有些是意思相近,又或者可以從一項引伸另外一項的。例如「統一與變化」,基本上已包含「微差與統調」和「特異與秩序」;「漸次與重複」也可以視為「節奏與韻律」的一種特殊體現。筆者是個記性差的攝影人,偏愛簡單與減法,這樣的原則性指引愈少愈好,所以更傾向於五項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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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一與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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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秦與韻律

其實選項的多少並不重要,例如 Michael Freeman 在《攝影師之眼》中便只選取了對比(與調和)、均衡(與對稱)、節奏(與韻律)三項,再配以一些視覺及心理的內容,便構成了該書的第二章。亦有一些攝影家,特別專注、強調當中某一兩項來創作一系列的作品,甚至建立個人的攝影風格。最重要的,是要明白這些原則的每一對都是對立的,例如:完全對稱就必然均衡;需要注意均衡,是因為不對稱。完全調和便沒有對比;存在對比,談論調和才有意思。然而它們各對之間又互相依存,舉例說:不斷的重複等於沒變化,欠缺變化也就少了對比等等。這些基本原則,就好比顯示屏用來調節明暗、對比、色彩用的推桿,控制著幾個對立而又相關的重要組合,讓我們可以調節出所需的效果,可說是調節構圖的推桿。

還要一提的,是這些原則不單只適用於形狀,也適用色彩,甚至適用於取材與構思;我們不是經常可以見到以貧與富、男與女、動與靜等對比作為題材的攝影作品嗎?

以下,就用幾幅於2015年《敦煌 - 說不完的故事》展覽中拍攝的照片,作為一個以強調對比和畫面分割的構圖手法,貫穿整輯作品的創作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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